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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资讯 2020年04月05日 9:22

初七的葬禮與祖父的眼淚

初七的葬禮與祖父的眼淚

【俄罗斯暂停撤侨】

□張天一(北師大珠海分校)正月初七⌒☆,祖母走了♂△⊿。癌症的折磨?,使她痛不欲生;但她還是在與病魔頑強戰鬥了大半年之後⊙π,在春節的尾聲里▽♂,在大巴山深處那個極偏僻的山村裡﹡,在祖父的老宅子里∴,平靜地走了π◇。葬禮從快、從簡〇⊿。世界上的事情◇,往往就是這樣——至繁至簡:參加人員完全控制在老院子♂▽,即祖父的直系範圍之內▽。於是∴◇◇,第二天深夜∴♀♂,做了一個簡而精的家奠之後☆∵,凌晨∵,祖母的棺木由老院子的「主勞們」直接用肩膀抬進了後山墓地∟♂。簡短的儀式之後∵♀,圍石、填土□,一座新墳很快落成了┊﹡。就在新墳即將完工之時∴♀⌒,我突然想到了祖父⊿,飛快地跑回去♂。院內空無一人﹡﹡┊,我徑直來到祖父的書房?∴﹡,果然∴〇☆,祖父一人默默地坐在沙發上∵∟,一手拿着手機⊙◇♂,一手緊攥着紙巾〇〇〇,一動不動——與院內的寂靜相近〇,與墓地的匆忙相反┊♀〇。祖父流淚了∵!我很是吃驚♂。因為◇∟⊙,不僅自祖母去世這兩天來⊿↑♂,我沒有見到祖父流過淚;而且自我有記憶以來也從未見過祖父流淚∴∟。已經84歲的祖父⊙♂,不僅身板硬朗、樂觀豁達∟,而且聰明睿智、堅毅頑強△♂。他出生於上世紀三十年代π?□,祖上因參加和支援川陝蘇區紅軍留下了良好的紅色傳統;新中國成立之初□↑π,他是家族中第一個考上縣中的高材生∵,是那個知識文化匱乏年代里家族的榮光□﹡。後來他參加了空軍♀▽,只因身材的原因沒有當上飛行員⌒⌒,而成為一名地勤戰士;轉業后⊙┊,先是教書♀∴,後來大部分時間做鄉鎮基層工作□♀。退休后┊▽┊,不僅重建宗祠、撰寫族譜;還指導鄉鄰在新農村建設中發展生產、改廚改廁、美化環境☆♀♂,他自己則堅持習字讀書、寫詩作文□┊∴,砍竹編欄、栽花種菜……記憶中☆⊿,祖父從未落淚□∵!怎會落淚⊙△?孤獨⌒!無人陪伴?⌒。我相信自己的判斷且愧疚陡增:我怎麼就沒有留下來陪祖父呢∟◇♂?按說∟⊿,祖母去世﹡,父輩們當然專門安排了對祖父的照顧和陪伴∴〇。但是↑△∴,按老家的風俗〇,老伴去世∴,在世一方不悼亡靈♂,因此祖父不需到墓地;相反子孫們則必須到場π⌒。所以△□,我不能在家裡△∵☆。這▽,就出現了矛盾?π。老人孤獨⌒﹡∟,無人陪伴♀∴。是的∟△,這是個問題〇!在當下乃至未來♀,村裡乃至城裡△,在家裡乃至國里⌒♂,這是個問題?∵∵!退休之後∵,不管是祖父辦的大事也好⊙,瑣事也罷♀,都有祖母的陪伴?。「你種菜⊿,我修花◇⊙,共建家園↑π↑。你看書↑▽▽,我織衣◇◇↑,共同消遣☆⊿。執之手☆♀♀,扶之背☆⊿?,共步閑談﹡﹡△。去趕場〇∵,去買菜┊,同行並肩┊⊙∟。你煮飯⌒?↑,我炒菜﹡♂⌒,同把灶轉⌒?。晨跑操⊿∟∵,晚散步△,同時鍛煉……」這是葬禮前一天深夜☆〇,由老院子中我父輩的最長兄∴△,按老家「十字句格式」為祖母做家奠唱詞♀π⊙。這些似乎缺乏詩意但卻用特定哭唱方式做出來的家奠□◇♂,讓孝子賢孫無不動容;更不用說家奠時☆▽☆,專門安排了一桌一椅、一茶一火觀禮位上的祖父⊙,聽到這麼多的「共」與「同」時的心境∟◇。當人去屋空∵﹡⌒,偌大一個院子♂,將會是怎樣的情形??當過去、現在、將來三者重疊時⊿?,樂觀堅強、滄桑練達如祖父者☆,會不落淚嗎↑∵?再看今年我家的春節⊙⊙。照例☆♀△,大伯領廚♂∟,父親和三叔早早地在院內掛上了大紅燈籠☆♂﹡,貼好了紅紙春聯?⊙。然而π,燈籠高掛依舊◇,紅光卻無喜慶;紅紙書寫春聯∟,黑墨強壓祈福◇♀◇。就連大年三十晚上的煙花◇,雖絢麗依舊﹡,卻透露着哀痛與悲壯△↑。是的π▽,今年的春節﹡♂,在家♂♂⊿,有祖母身體每況愈下和隨時的人生永別;在國◇,有新冠肺炎的肆虐和全國人民的抗「疫」奮戰□↑。即便我們在祖母狀態最好的初三晚上♂,按照2019年最流行的方式、集全家聲樂器樂攝像指揮之力♂,為祖母、為祖宗、為祖國搞了一個民間樸素版《我和我的祖國》的快閃活動⊙⊿□,切題、應景、走心;卻明確地伴着凄苦□。正月初七⊙?♂,祖母的永別π┊,成了這凄苦的最後一片霜雪:「節未過完□,忽將笑臉變哭臉;悲從中來┊,忍把西裝換孝裝」「只恨冥中無子路〇⌒,但期夢裡有顏回」「天涯芳草留暉遠∟⊙∴,海角哀鴻灑淚多」……照慣例♂π,葬禮結束的晚上召開了家庭會議♂∟,既是商議祖母後事的專題會π,也是每年春節家庭工作例會┊∴。會議結束♂,我和祖父坐到一起〇,擺談中⊙⌒,祖父突然弱弱問一句:「你們(指我與父母)明天也要走嗎□◇?」那一瞬間〇↑,我鼻頭一酸▽⌒,眼淚不爭氣地一下湧上來:「誰說的?∵◇?不走不走﹡,還要呆幾天呢△□。」「噢♂↑,那就好﹡,那就好↑⊙!」那一刻◇♂┊,爺爺像是兒童⊿∴⊙。我的房間與轉角屋(老家三合院轉角那間客廳火堂廚房餐廳合而為一的大房子)基本正對着♀▽。深夜十二點左右♀┊,全家都因祖母葬禮睏倦已極〇,大都回房休息⊙〇□。而我睡意全無♂∵,注意到轉角屋裡燈光亮着♀⌒△,我以為是誰忘了關燈∟,便走了過去∴π。原來◇⊿⊿,是祖父在廚房裡♂。「爺爺♀,怎麼還沒有睡♂?」我有些疑惑▽⊙⌒。「噢↑∴☆,我肚子有點餓了⌒,想弄點吃的♂﹡。」祖父略顯尷尬地回答∟π。望着空空蕩蕩的大轉角屋▽□,看到祖父孤獨的身影∵,我的淚水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涌了上來……春節與淚水∟↑,如冰炭之不容、天地之不可及⊙♀。回想起給祖母送葬那天凌晨⌒♀,我撕下每間房門前的白色輓聯▽♂,當撕下我住那間房門的輓聯▽┊,原來的紅色對聯顯露出來:吉祥永照平安府┊〇,富運常臨積善家——春滿乾坤﹡◇。我想∴,家如此﹡,國亦如此?☆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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